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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2004年高考贫困生特别报道
记者 通讯员 李法贵 实习生 刑人俨/文 项文俊/图
①面对困境,李国富对未来还是充满信心。

②考上理想中的大学,纪磊露出了舒心的微笑。

③叶永杰在菇棚里帮妈妈干活。

④叶雪平在做家教。

三年来,一名农家子弟靠着一天两元钱的伙食费天天最早一个到教室学习,最晚一个离开;三年来,他用勤奋换来了今年高考全市文科第一名、全省文科第58名的好成绩。
(陈银勇:家住缙云县新建镇,文科,高考成绩648分,全市高考文科状元,全省文科第58名,预备党员,现已被中国人民大学国际经贸专业录取。)
陈银勇的父亲患有严重的胃病,不能干重体力活,母亲体弱多病,只能在家呆着。在农村,庄稼人过日子少不了一身的力气,所以陈家的家境在村里可以说是垫底的。
在高中,陈银勇有一个特殊的任务,那就是保管教室的钥匙。每天早上5时30分,当同学们正努力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时,陈银勇已经坐在教室里了;晚上十时多晚自修结束,陈银勇又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。他说,保管钥匙一举两得:既为同学服务,又能使自己充分地利用时间。
一直以来,陈家是贫困的,陈银勇从小就习惯了这种生活,并练就了默默忍受贫穷的“本领”。
陈银勇表情平静地对记者说:“我一天的生活费最多只有3元钱,有时甚至只用2元钱就能把一天的吃饭问题应付过去。”
2元钱,一个正在成长发育中的小伙子一天的伙食费,一般人很难将这两者之间划上等号,但陈银勇只能这么消费。这很让人吃惊。
艰苦的生活没有压倒陈银勇,反而更激起了他的斗志。他的学习成绩不断地在进步,成绩是他惟一的骄傲。对于贫困生来说,每年交学费的时候是最难堪的时候。缙云中学每年的学杂费加起来需要四五千元左右,但陈银勇从来没有向家里要钱,因为他每年都能拿到奖学金和宏志生特别补助,而这两笔钱正好可以抵上学费。
高考前的三四天,父亲买了桃子和香蕉专程到县城看望儿子。陈银勇没有想到父亲会来看他。在教室外面,父子相见,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。
他的父亲为了能把他培养成才,情愿一边在县城踩黄包车,一边陪他读书。十年寒窗,纪磊从来没有放松过学习。他知道,学习是他惟一的出路。
(纪磊:家住松阳县古市镇,理科,高考成绩691分,全市理科第二名,全省理科第93名,现已被清华大学计算机软件专业录取。)
为了让儿子从小接受良好的教育,纪磊的父亲特意从古市搬到县城,一边踩黄包车,一边陪儿子读书。这一陪,就是十多年。纪磊由于成绩特别突出,松阳一中还专门腾了一间房子给纪家三口免费居住。
虽然如此,纪家的日子还是过得特别艰难。他的母亲身体向来不好,需要长期服药,不会干活;父亲虽说踩黄包车,但早上10时多、下午4时30分左右就要回家做饭,因为错过了赚钱的黄金时间,所以挣的钱不多,一个月只有四五百元,而一家三口就靠这点钱生活,就显得捉襟见肘了。
读书需要天分,但天分再好,好成绩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,只有不断地努力,才有可能取得好成绩。从小,父母寄予了纪磊厚望,而纪磊也非常懂事。年年月月,纪磊没有放松过学习,尽管对他来说,学习的压力大过兴趣。纪磊解释说:“父母太不容易了,为了我,几乎没享过一天福。我希望通过读书,找到一份好工作,让父母的晚年生活过得充实、安稳一点。”
纪磊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,也是家人心中的好孩子。纪磊的老家离县城有8公里。去年过年,纪磊主动提出要骑黄包车搭父母回老家过年。8公里的路程,纪磊一边卖力地蹬着车,一边和坐在车上的父母有说有笑。纪磊说:“父亲踩了这么多年的黄包车,从来没有尝过坐车的滋味。我长大了,有力气了,也让父母潇洒一回。”一路上,纪磊尽管累得满头大汗,但心里有说不出的舒坦。
贫困,令一些人自卑,纪磊却能做到不卑不亢;逆境,令一些人失去信心,却更能磨练纪磊的意志。有人跟他开玩笑说:“纪磊,你做我的儿子,我给你幸福生活。”纪磊回答说:“只要好好读书,等我把三块石头(磊)变成三块金(鑫),就什么东西都有了。”
“我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,如果再不刻苦学习,根本就没有出路。我有两个特点,一是不服输,二是善于苦中作乐,所以,就连霉干菜都觉得很好吃。”
(李国富:家住松阳县谢村乡,理科,高考成绩689分,全市理科第三名,全省理科第128名,现已被北京大学环境科学专业录取。)
山道盘旋,终于到了李山头村。
采访对象李国富已经在村头等候多时了。跟记者想像中的一样,他精瘦,一双灵动的黑眼睛显出山里孩子不多见的灵气。
李国富家里一贫如洗:父亲患有关节炎和肾结石,为了让儿子交上学费,已经出门打工去了;母亲严重贫血,一米七的个子只有45公斤重,不能干重活;哥哥在外打工,只能维持他自己的生活开支。
李国富和纪磊是同班同学,并被班主任特意安排坐在一起。李国富清楚地知道,他压根儿与天才搭不上边。要想追上同桌,只有努力,努力,再努力。他英语成绩差,没关系,每天10时30分晚自修结束后,再加练一个小时的英语试题练习。他学数学更苦,一本数学题库,别人才做了10题,他就已经做了100题……本来李国富生性活泼,话特别多,可随着进入高三,要好的同学都感到很奇怪——同学们听不到李国富的笑声和俏皮话了。“我已经忙得没有时间笑了。”他解释说。
付出就有回报。高一,他和同桌纪磊的期末考试总分相差70分;高二,相差三四十分;高考,两个同桌成绩只相差2分。高中三年,李国富曾多次得奖:浙江省数学、生物、化学奥林匹克竞赛分别获一、二等奖……正是这不服输的硬脾气,令他不断缩小和同桌纪磊之间的差距。而快速提升的成绩,成就了同桌两人一个考上北大另一个考上清华的佳话。
优异成绩的背后,支撑瘦弱身体的却是霉干菜和便宜的素菜。高一、高二,李国富住校,一个月的生活费只有50元;高三在外租房,生活费“离谱一点”,要160元一个月,这中间当然还包括45元的房租。
李国富一边为学费担忧,想方设法多拿奖学金,多节约一点钱;一边还得在学习上尽心尽力。如此艰难困苦,李国富没有低头,反而学会了苦中作乐和乐观向上。他说:“霉干菜是‘极品’,特别好吃。吃了霉干菜,感觉特别有动力。”可记者分明看到,由于他长期吃霉干菜,极易上火,嘴唇经常起泡,现在上嘴唇还留有一个小伤口。
他是“最富有”的贫困生,高中三年,有10000元奖学金可供他支配;可在学校里,一个月只用100元钱当生活费。他说:“父母挣钱那么辛苦,我没有理由乱花钱。”
(叶雪平:家住遂昌县金竹镇,理科,高考成绩692分,全市理科状元,全省理科第87名,现已被清华大学化学工程与工业生物工程专业录取。)
没有去过金竹镇,听说那里是革命老区,而今年的理科状元就出自金竹镇。
“状元郎”叶雪平所在的村子叫岭坑村,不通车,从下车的地方到岭坑村还需要步行30分钟。叶雪平的父亲农忙时在家种稻谷、油菜等,农闲时外出打工;母亲在家务农;姐姐刚从丽水职业技术学院毕业,现在还没有找到工作。照说凭着父母勤劳肯干,生活不会差到哪里去。可家里要供叶雪平和姐姐两个人读书,手头就有些吃紧了。
三年前,叶雪平以遂昌县第三名的中考成绩考入遂昌中学,而这年叶雪平的姐姐考上了丽水职业技术学院,姐弟俩光学费一年就得好几千元。就在叶雪平的父亲感到为难的时候,遂昌中学决定奖给叶雪平10000元奖学金。
叶家乐坏了。父亲对儿子说:“既然这笔钱是你挣来的,就由你保管了。”作为学校里“最富有”的贫困生,叶雪平用钱可谓精打细算,从来不乱花钱:买一元钱的素菜,分为两顿吃;在老师眼里,叶雪平穿来穿去就那么几件衣服……三年下来,叶雪平的学杂费和生活费都是从这笔奖学金里支出的。
叶雪平的班主任叶老师说,叶雪平成绩好,但从不骄傲,非常乐于助人。当初,他特意把学习成绩不太好的几名同学安排在叶雪平周围,希望叶雪平能带动同学进步。叶雪平没有辜负叶老师的一片苦心,只要同学有疑问,他有问必答。久而久之,叶雪平被同学们亲切地称为“学生老师”。在他的带动和帮助下,周围的同学进步很快,有四名同学上了重点线。
高考成绩一出来,就有家长打来电话,请叶雪平当家教,一天教4个小时,月工资1000元。流汗无所谓,只要能挣到学费,眼前的“状元郎”实在令人钦佩!
家里本想放点香菇赚点钱交学费,想不到从此家庭陷入负债之中。为了能交上学费,叶永杰几乎想尽了办法,做过各种尝试。吃点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,只要赚到钱、能交上学费就好。
(叶永杰:家住莲都区碧湖镇,理科,高考成绩637分。)
叶永杰的家就在公路边上的一个村庄里,父母务农,母亲患有哮喘病,不能干重活,家庭经济主要靠父亲出门打零工。叶永杰在丽水中学读书的时候,生活非常艰苦,“我的饭量大,幸好在学校食堂吃快餐,白米饭管饱。”
叶永杰学习成绩一直不错,读书向来没有让父母操心过,读高中时,还获得过浙江省化学奥林匹克竞赛二等奖。叶永杰很懂事,放假回家,就帮着家里干活:割稻、挑担、种香菇等等,算是家里的半个劳力。
高考成绩一出来,叶永杰心急如焚,满脑门冒汗。他和父母一商量,再也顾不上什么出门打工好不好意思,便一头扎进劳动力市场。他转了一圈,发现市场里不是要女服务员,就是要技术工人,像他这样想打短工的劳动力,需求方根本就不感兴趣。
叶永杰更急了,他脑门一拍,又想出了一个主意。叶永杰和他的两个同学印制了宣传单,然后跑到新华书店门口分发,希望能找到一份家教的工作。可惜,这种推销方式没有奏效。
前年叶永杰家里才开始借钱种香菇,由于没技术,收成不好;去年气温太高,香菇烂棒普遍,损失惨重;今年家里又借了些钱,种了4000多段的花菇。
叶永杰暂时找不到工作,决定呆在家里帮妈妈种香菇。
鉴于去年的天气,叶永杰的妈妈想给菇棚早点盖上一层“龙衣”(本地土话,山上的一种蕨类植物)。早上7时,叶永杰和妈妈出发了。
早已捆扎起来的“龙衣”干了,扎的手、脖子痒痒的。站在菇棚上,叶永杰的汗水哗哗地流。叶永杰心里明白:现在香菇就是家里的命根子,只要香菇不像去年一样烂棒,收成好,他的学杂费和生活费就有办法解决了。因此天再热,说什么也要坚持下去。9时,10时,11时,12时,阳光毒辣辣的,一点儿也不体谅田野里的叶永杰;正午12时多,菇棚终于盖好了。在太阳底下干活,没有遮蔽的阴凉处,叶永杰浑身汗流浃背,像从水里爬出来似的。
就这样被你感动
这段时间,我陆陆续续地收到部分关于贫困生要求资助的文字材料和求助电话。每接到这样的文字资料和求助电话,我的心里就不禁一阵阵发酸:这些孩子真的不容易,太不容易了。可爱、贫困、坚强如他们,我又能为他们做些什么?
今年,是丽水市关工委与丽水日报社联手关注高考贫困生的第四个年头。每年夏天,我们总会把目光投向那些品学兼优的高考贫困生,通过报道和呼吁,希望能帮他们一把。四年了,照理说应该有点厌倦了,但每一年,我们的心灵仍然被震撼。采访高考贫困生的过程,其实就是被震撼、感动的过程,纷扰的心灵被彻底涤荡的过程。
我采访的几乎每一个贫困生,都有吃霉干菜的经历。陈银勇,初中吃了三年,他说,“霉干菜已经吃得想吐了”;叶永杰,中学吃了四五年,如果不是为了高三增加一点营养而改吃蔬菜,说不定还得继续吃下去;只有李国富笑嘻嘻地说,“霉干菜好吃”。这当然不是他的真心话——霉干菜一顿两顿吃着还新鲜,两年三年吃着就感觉不太妙了。
吃霉干菜一路走来的孩子非常懂事:他们不仅学习勤奋,而且只要有空,就帮着家里干活或赚钱交学费。困苦的条件,并不能磨灭他们积极向上与奋勇拼搏的毅力和精神。他们是坚强的,他们比一般家庭的孩子付出了更多更多……
每个贫困生都有一段不幸的故事,但他们还是依靠自己的力量和他人的鼓励、支持走过来了。现在,他们是多么希望社会上的好心人能帮他们一把,帮他们圆一个大学梦。他们相信:只要走过了这个坎,他们和他们的家庭就能走出命运的低谷!
一个人的力量是微薄的。所以,我能做的只是用我手中的笔,记录下他们的原生态,他们的奋斗,他们的希望,他们的无奈……然后再用一个个文字和一幅幅图片,唤起全社会对贫困生的关注和帮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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